面对着眼前荒凉的世界,白云生不瘦不高的小身板并没有产生一丝战栗。他俯瞰着前方的崇山峻岭,自言自语道:
“难不成,我又跑到一荒妖界来了?”
忽然,他感觉脚下好像空空的,随即看了看身上的红光,才发觉符咒的力
量还未消失,可正在消失。
而他正悬在百丈高空中。
一声飘渺的呼救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。
白云生的小身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石地面上,惊起了阵阵沙尘。他针扎般跃起,屁股传来的剧痛感正在迅速消失。从那百丈高空坠落下来——足矣摔碎任何一个普通人全身经脉和五脏六腑的力道,居然分毫没有伤到他的身体。
白云生习以为常地拍拍身上的灰尘,眺望着不远处那座最高的山,约莫可能有几十里路。终于“逃出牢笼”的少年心里不禁升起了几分强烈、熟悉又陌生的憧憬与激动。
“不远,眨眨眼的事儿,过去看看再说。”
虽然周围的山山水水都写满了“陌生”,可初出野林的白云生依然拔起腿,飞快地狂奔起来——在常年奔波山野的他的眼里,周围这荒凉的妖山妖水与金銮大泽并没有两样。
这次偷跑出来,白云生依然只带了三样东西:木弓、石剑、酒囊。
可木弓掉在了那生着蓂棠树的石窟里,石剑落在了那座神秘冰洞中。现在就剩腰间又一个陪了他七年的酒囊,里面放着疗伤的药粉,还有从白鹭洲的地窖里偷出来的五斤百年竹叶青。
这正是,闭塞少年只身出山闯妖界,无畏无惧无酒不江湖。
……
几十里路对于跑遍了金銮大泽的白云生来说当然不远。可才刚刚翻过三座山岭,他就发现身体开始变得沉重,感觉身上像压了块石头一般。
所幸他行走了十几年山路,心中虽有奇怪,却没停下脚步,又喝了一大口酒,硬撑着走了十里路。
远处的那座山越来越高,而他身上的这块“石头”却像有了生命似的,越来越重。眼前绵延不绝的黑色如颠倒的浓墨缓缓流淌过来,在视线里翻滚流动。
白云生感觉自己像是泡在酒里的一只蝴蝶,双翅无力,昏昏欲睡,脚步也走得越来越慢。
“这算什么江湖,我真是跑出来活受罪了。”
白云生在越来越沉重的喘息中“嘟囔”着。眼下酒囊里的酒已经一滴不剩,身上满布汗渍,眼前的山路忽然变得好长好长。
就在白云生意识变得模糊之际,一阵尖锐的叫卖声忽然刺进了这个年轻人的七窍。
“美酒!雪山流下来的仙酒……”
好像是听见“酒”字起了作用,白云生努力晃了晃头,努力睁了睁细长的双眼,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一道身影。
只见来人一身白色粗糙布衣,肩上挑着一条青黑扁担,头上戴着黄灰斗笠,看不清容貌。从下巴的青须和声音判断,约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,他挑着两个大坛子,脚步轻快扎实地向白云
生走来。
“小兄弟,来一碗吧,看你累的。”来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。
白云生早已口渴难耐,闻见酒香一下来了精神,张嘴就道:
“好,来一碗。”
布衣男子放下扁担,打开前面的青坛,一股醇冽的酒香立刻勾住了白云生的五官。
男子从坛子里舀了一碗酒递给他,白云生接过微黄的美酒,只停了片刻便一饮而下。酒水入口甘甜清香,入喉有火辣的灼灼感,接着后背升起一股清凉,胃里留着一阵火热,头脑却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“好酒!再来一碗。”
“好嘞。”男子递上第二碗酒,问道,“小兄弟一个人上山?”
白云生痛饮下第二碗酒,浑浊的思绪已清醒大半,听此一问顿时有些心虚,便随口撒谎说道:“我上山玩儿,迷路了。”
男子也没有多虑,收回瓷碗,接着问道:“小兄弟去哪?我久居于此,或许能帮你指条明路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清醒过来的白云生想到了眼下的处境,赶忙推辞。
可斗笠下男子的声音却变得诡异起来:“我看小兄弟不是迷路,而是误闯妖界吧?”
说着,布衣男子缓缓摘下斗笠,露出了一张青白色的脸,上面画满了诡异的纹路,眉心点橙印,双眼露灿黄,说话间竟吐露着一条血红色的舌头。
“啊?!”白云生当即暴退三尺,哆嗦着问道:“你,你,是人是鬼?”
“是人!”
“人哪有你这般模样?”
“那我便不是人。”